红土·密林·路悠悠

雷州市英利古石道。

英利老人讲述古道故事。

古石道上的青石板。

走在密林中的牛车队。柯艺兴 画

　　中国几条古道都是前途艰险之路。横穿西北的丝绸之路沿途不是沙漠就是戈壁；茶马古道走的是滇藏悬崖；蜀道更艰险，连唐朝李白也感叹：“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雷州半岛的古道远没有这三条古道难，更没有这么长，只不过是一百多公里（也许有两百公里，因为古道弯曲）。那么，雷州半岛的古道有什么特点呢？

　　红土漫漫，晴扬尘雨粘车

　　雷州半岛绝大部分是火山地，由火山岩风化而成的红土几乎覆盖了整个雷州半岛。这种由岩石变成的泥有个特点，晴天，泥一经蹂砸，粉尘就会似狼烟一样弥漫，弄得人不仅眼难睁气难喘，头上衣服上也全是红色的尘土，变成一个“红泥人”。直到现在，我们在一些农村还能看到农户家里的墙上地上都是红尘，衣服也全是土红色的。

　　而这些红土一旦遇到水，则会变得比糯米还粘。穿鞋走，土粘鞋，越粘越重，根本迈不开脚；赤脚走同样泥粘脚板，而且很滑，让人似踩着高跷一样走路，很不稳当。至于牛拉着车走这种泥泞路，是根本走不动的，牛脚粘了泥，牛勉强可行，但车轮粘了泥却很沉重。

　　没有机械作动力的古人，赶着牛车走在这种道路上，拉重重的东西，不是口吃泥尘，就是人车粘泥，多艰辛啊！

　　为了解决行路难，古代人花大力气、大价钱、长时间地在路上铺石块，铺了又烂，烂了又铺，一代一代地传下来，就形成了雷州半岛独有的玄武岩古道。雷州半岛的古石道究竟铺了多少年？4000年？3000年？但不管是多少年，它都是有价值的路。路途不远，但连接的商域却很远很远。向内与广大的西南、华南、中南连脉；向外与东南亚各国甚至非洲进行贸易。

　　这是一条曾经繁荣的水陆联运之古道。其运量之大，光从湛江迄今为止发现的百多处古窑址就可见一斑。我们得知，宋朝到清朝，在雷州和遂溪的东西岸以及河岸，吴川的南海岸、廉江的安铺、横山等地，都有各种陶瓷古窑。这么多的陶瓷产品，全靠纵横于雷州半岛的古道运输。可以想象：在那个长达千年的年月里，雷州半岛处处打坯生烟，路路车水马龙，好一派兴旺发达的景象。

　　这就是雷州半岛的红土古道的历史。

　　密林深处人牛倦

　　没有大漠孤烟直，没有险峰雪原峻，但有茂密古老的热带森林。这又是雷州半岛古商道区别于其他三条古道的特点。

　　根据古籍记载，古代的雷州半岛人少地广。以汉朝为例，西汉时整个徐闻县（当时徐闻县管辖整个雷州半岛）才10万户人。按每户五、六个人计算，也只有五十到六十万人口。每平方公里才几十个人居住，而且大多居住在海边或河边，从事渔业、船业或陶业等行业的工作。这样，雷州半岛内陆就出现了许多人迹罕至的地方。没有了人为的破坏，自然生态生机勃勃。古林古木遍及整个雷州半岛。古樟树、古榕树、见血封喉、苦楝树、各种野果树等随处生长。

　　据参加过解放初农垦大开荒的一位老军人说，当时他们在徐闻下桥垦荒，一干几年，天天都是烧山砍大树。由于老虎多，每个农场都有打虎队。他们场里出了一个全国有名的打虎英雄。就是在这位老军人奋斗过的地方，我还见到埋在地下的古樟木，已腐烂炭化。

　　在湛江郊区的调塾村，有一片几千亩的黑土地，地底下埋的全是巨大的古木。

　　要不是清朝之后直到上个世纪的大破坏，雷州半岛今天还是一个巨大的热带雨林区呢。

　　我们的古人，把路开在密林中，拉着牛车走在原始莽林里，前不见路头后不见路尾。一路上，除了牛车的吱吱声，听得最多的当是狼嚎虎叫了。牛倦了，人也累了，更怕猛虎强人出没，把财和命都搭上。

　　然而，越是艰险越向前，这是中华民族走到今天的动力。二三千年来，我们的祖先就是拼着老命来走雷州半岛古道的。为了人畜财物的安全。他们结成帮，一队一队地走，白天走，夜间宿。而政府则在沿途设烽火台，让遇上事故的人放狼烟报消息。每三五十里就设一个歇脚的小镇（也叫驿站）。以明代为例，光遂溪境内就有桐油、城月、新安三个驿站。

　　这些歇脚处人烟稠密，工商业齐全，服务周到，保安措施也较好。商旅们来到这些地方歇一两宿，补充生活物品和体力，然后再前行，去完成他们的事业。

　　路漫漫其修远兮。我们的祖先不怕远，为我们走出了一条历史大道。今天，我们从湛江市区开车到徐闻，走的是大路，两个多小时就到了，多畅快啊。这是历史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