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南柳河

河道变窄，河床杂草丛生。

    湛江新闻网讯：受今年第3号台风“灿都”影响，7月22日南柳河河水漫过河堤，堤外大片菜地受浸，湛江市区菜价随即飙升。南柳河再度进入人们的视野。

    目前湛江人习惯将流经霞山解放西路、建设路的那条小河称为“南柳河”，其实46年前它名叫“大沙沟”，是南柳河的支流之一。

    南柳河主河依旧日夜流淌。它发源于三岭山东铁门，向南流入湛江港，全长约13.36公里。沿岸村庄主要包括坛头坡村、南山村、沙坡村、洋仔村、蓬来村、溪头墩村、南柳村、百儒村、石头村等。

    这条曾经恩泽沿岸村庄数万人的生命河，如今却变成了臭水河、黑水河、灾害河，村民为之心痛不已。

    近几年来，几乎每场大雨都让南柳河泛滥成灾。去年7月，南柳村、南山村等6个村委会曾联名向霞山区政府递交了南柳河整治报告，但至今得不到任何答复。

    南柳河主河不该永远被遗忘。7月21日上午9时至中午12时许，由南柳村村干部和村民带路，本报记者从南柳河上游新村段开始，沿着河堤徒步走向出海口，所见所闻令人震惊与深思。

    违章建筑遍布河堤

    根据有关规定，河堤上是不能修建房屋的。但这种规章建筑遍布南柳河河堤，经常走不到几十米就可看到一两座房屋。

    河堤上的那些房屋，大多为养殖户们所建。他们在河堤上养猪、养鹅，或在堤外的水塘里养鱼。养殖户中既有本地人，也有来自广西等地的外省人。

    新村段河堤上的一间违章建筑，甚至挂起了自制的门牌号码。陌生人经过时，屋主立刻露出警惕的眼神，连旁边的看家狗也紧张地不断低吼。

    最令人震撼的违章建筑，位于南山村段的河堤上。那是一个养猪场，建在河堤上的猪舍一个接一个，连绵数百米，规模十分壮观。那些猪舍修建得比较简陋，全部单层，占据了大半堤面，只剩下一条羊肠小道。

    记者一行走近时，几十米开外就能闻到一股猪臊味。猪舍里的大肥猪或玩或睡，个别猪舍多达10头，总共估计有数百头。

    据那名猪老板介绍，她来自广西贵港市，在南柳河河堤上养猪已有8年之久。猪舍是她自己出资兴建的，但她每年需向南山村缴纳几千元，作为占用河堤的租金。

    养殖废水直排河道

    新村段的河水已开始变黑变臭，而且越往下游，河水就变得越黑、越臭。

    新村段附近有几间对虾加工厂，工厂所产生的废水未经处理直接排入南柳河。那段河水大约只有两三米宽，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沫，那些白沫几乎静止不动。白沫下面，发黑的河水隐约可见。

    到了南山村河段，河水更黑了。记者站在河堤上，开始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附近村民说，这些河水不能洗手，不但洗不干净，而且手会因此而发红、发痒好几天。

    河堤上的养猪场和养鹅场，同样将污水直接排入南柳河。记者经过南山村河段的那个大型养猪场时，正好遇见一名男工人在冲洗猪舍。他手持水管，水从水管里急速喷出，很快就将猪舍里的粪便和尿液冲洗干净。猪舍与河道之间有一条浅沟相连，混着猪屎和猪尿的冲洗水顺着那条浅沟，全部排入南柳河。

    南柳村村民吴芝旺曾参加过1954年的南柳河修建工程，现已退休并迁居霞山区岭南路多年。他看着那些猪屎猪尿直摇头：“这些脏水全部排到河里，河水怎么可能不发臭？我已有几十年没来这里了，没想到南柳河已变成这个样子。”

    守着河水没水灌溉

    上世纪90年代以前，南柳河沿岸的村民无不利用南柳河河水灌溉农田。但现在，河水依旧日夜流，村民却不敢用它来灌溉了。

    修建于1954年的南柳河水利工程，现在有些仍保存完好。大概每隔几千米，河道上就修建起一个拦河坝，其主要作用是形成阶梯式蓄水，当初的设想是用以灌溉附近农田。

    在洋仔村段，记者看见一个拦河坝蓄水较丰，乌黑的河水从分流渠穿过河堤，再沿着河堤外侧滚滚向前，其架势甚像流向农田。为探个究竟，记者一路跟着分流渠之水前行，没想到河水流了几十米之后，记者发现连接农田的缺口被人堵死了，河水只好又折向河堤的另一条水沟，并最终流进拦河坝下面的河道。也就是说，原本通过分流渠应流向农田的河水，白白地跑了一趟，最终又流回到河道。

    河水不能用来灌溉，沿岸农田的灌溉问题如何解决呢？记者发现，村民在农田里打了不少水井，还修了一些蓄水池。农田平时的灌溉用水，主要靠抽取井水或蓄水池里的雨水。一名菜农告诉记者，南柳河的水由于又黑又臭，很多时候都不能用，用来浇菜的话菜都会蔫掉。

    一名养猪场老板在河堤上打了一口井，但那井水不能喝，只能用来冲洗猪舍。“由于靠近河水，这井水也是臭的，”她无奈地说：“我们平时的食用水，都要去附近的村庄挑。”

    河床高过堤外农田

    近几年来，每逢下大雨，南柳河基本都会泛滥成灾，河水漫过河堤，淹没沿岸大片农田和鱼塘，村民损失惨重。

    南柳河之所以从生命河变成了灾害河，沿岸村民归纳了几个原因。一是南柳河水利工程年久失修，部分已丧失排洪功能。工程建成之初，沿岸村庄均有人负责管理，但近些年已没人管理了，该工程已形同荒废。拦河坝的排洪闸很多已不能打开，闸口配件普遍存在缺胳膊少腿的现象。

    二是河道杂草丛生，抢种现象严重。河道大多宽20米，但河水一般只有1-3米宽，剩下的河床长满了杂草。当大雨降临，河水漫过杂草时，茂密的杂草阻碍了河水的流速，减弱了排洪效果。此外，一些村民将没水的河床开垦成田地，在上面种植香蕉、桉树、辣椒等，这也不利于河水排洪。

    三是河堤不断变低，水土流失严重。吴芝旺还记得，为防河堤水土流失，当年河堤上种植了大量木麻黄树，但那些树现在都被砍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零星的桉树。村民是将桉树当作经济作物来种的，其防水土流失功能有限，河堤不堪雨水常年冲刷，故而不断变低。

    四是河床日益增高，南柳村河段的河床甚至已比堤外的农田和鱼塘高出几十厘米。这就导致河水极易溢出河堤，形成洪涝灾害。河床增高的原因，除了部分由于河堤水土流失所致，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鱼塘清泥。鱼塘放养之前，一般要进行换水，大多鱼塘业主将鱼塘里的水直接抽排到南柳河，由此带来大量泥沙，在河床里不断淤积并抬高河床。

    还我清清南柳河

    南柳村干部吴康贵至今仍清楚地记得，上世纪70年代他还是个孩童时，南柳河河水清澈见底，河里的鱼虾和田螺十分丰盛。那时他常和村里的玩伴一起跳进南柳河游泳，抓鱼虾、捉田螺，度过了无数快乐的时光。而现在，河水发黑发臭，鱼虾早已绝迹。

    当年的河沙，给吴芝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那时的河沙又白又细又干净，村民家里的香炉要垫沙子时，他们就来南柳河取河沙。为对祖先表示虔诚，香炉用沙要求极高，非最干净的沙子不能用，当年南柳河沙质之好由此可见一斑。而现在，南柳河长年淤积着又黑又臭的泥浆，沙子已无迹可寻了。

    吴芝旺参加了1954年南柳河水利工程大会战。当时共有4支工程队，他是其中一支工程队的副队长。当时从东铁门流出的有两条河，一条是现在的南柳河，另一条是流向市区的大沙沟。为配合当时湛江火车站建设，大沙沟被截断了，从原来的几十米宽变成了一条小河沟，并逐渐沦为解放西路、建设路等处居民的生活污水沟，在湖光路附近汇入主河。

    因流经市区，那条小河沟受到重视，多次被当作“南柳河” 1号渠加以整治。最著名的一次整治发生在上世纪90年代，当时将河面覆盖，在上面建起了100多个商铺，作为成功范例广为传播。但去年这些铺面被拆，旁边建起了明润城市花园。

    而南柳河主河却被大多数人遗忘了，虽然也同样发黑发臭，但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沿岸村民要求整治南柳河的愿望却始终无法实现。去年动工建设的霞山污水处理厂二期工程，设计规模为10万吨/日，据称主要服务范围涵盖南柳河流域。然而，如果不同时整治沿岸的污染源和河床，就很难使河水彻底脱臭脱黑，南柳河如何再现往昔的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