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中午,提着保温袋在北门等儿子放学,“铃铃铃”,一群穿着蓝色校服的学生踩着铃声从教学楼跑出来,涌向饭堂。我望着绿叶葱茏的校道,目光在一张张青涩的脸上逡巡,寻找那个身高1.8米的身影。
在陪餐登记表上签字后,跟随儿子来到学校饭堂坐下。“妈,今天什么菜?”“茄汁大虾、香菇炒鸡、隔水蒸蛋……”“嗯,不错。”儿子开始低头扒饭,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模样像极了年轻时的我——这一刻,记忆突然被这熟悉的饭香拽回了20多年前。
那时我在茂名一中读高中,离家足足20公里。父亲会骑着他那辆草绿色的嘉陵摩托车,每个月第二个周五下午6点准时出现在校门口——那辆摩托车的车把上缠着旧布条,车头挂着那个用好几层透明塑料袋包裹着的橙色保温壶,跟随着父亲风尘仆仆地赶来。父亲总是穿着那件藏蓝色的风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胳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滴在布满灰尘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快吃,还热着。”父亲的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
喝上一口奶白色的鱼汤,再咬上一口嫩滑的鱼肉,就着在饭堂的白米饭划入肚子,饥肠辘辘的胃瞬间暖暖的,赶走学习一整天的疲倦。
“慢点吃,学习累了就休息一会,夜里不要学太晚……”坐在对面的父亲叮嘱着,嘴唇被一路风尘吹得有些干裂。我心疼地说,“爸,你忙的时候就不用给我送菜了,食堂的饭也是好的。”父亲正拿着跟随他多年已经掉漆的保温杯,喝一口水,笑着说:“食堂的菜哪有家里的香,高中学习那么累,得吃好点。”
等我吃完饭,收拾好保温壶,父亲拉上风衣链子,朝我挥了挥手,跨上摩托车,背影在晚霞的映照下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妈,你怎么了?”儿子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赶紧抬手擦了擦。饭盒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儿子正把一块炒鸡肉夹到嘴里,一脸满足。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带着风从窗外而来,落在儿子年轻的脸上,也落在盛放着鸡汤的小杯子上。
恍惚间,我闻到风里混合着当年乡村公路的尘土气息,混合着此刻饭菜的香气,酿成了一杯醇厚的酒。如今,我也成了那个送饭的人,每次提着饭盒站在校园门口,似乎才真正体会到当年父亲的心情。
儿子吃完最后一口饭,收拾好饭盒递给我,笑着说:“妈,我回教室再看会书就去午休。”我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跑进教学楼,渐渐融入那群青葱的身影里。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我提着空荡荡的饭盒,指尖还残留着饭菜的余温,就像当年父亲递饭盒给我时,那掌心传来的、足以温暖一生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