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水渠上的“责任树”

上小学时，有一年植树节，班主任许老师带我们去高水渠上种树。

那条水渠，高出地面约1.6米，水渠里早已没有水，只有一些杂草。水渠的外侧堆着和渠身一般高的土坡，一到春天，水渠的土坡上长满了嫩生生的青草，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婆婆纳、猫眼草，把土坡装点得分外热闹。放学路过高水渠时，我们总喜欢先助跑几步，然后大步跨上土坡，低头往渠里张望，盼着能瞧见些稀奇玩意儿：有时候是误入水渠再也跳上不来的小猫，有时候是刚从冬眠里醒过来、慢悠悠爬着觅食的小蛇……

植树节那天，大家拿着从家里带来的铁锹和水桶，扛着比自己还高的白杨树苗，开心地跟着许老师往高水渠赶。村里的孩子，从小跟着大人下地干活，用锹挖坑本是家常便饭，可这是第一次集体种树，大家脸上都挂着藏都藏不住的兴奋。三月的阳光里，尘土飞扬，笑声、喊声、铁锹挖土的声音，在春风中回荡。挖坑、扶苗、培土、浇水……每个人的手心沾满泥土，额角渗出汗珠，也都拥有了一棵亲手栽下的树。

许老师让我们制作姓名牌挂在自己种的树上，他说：“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也有了自己的责任树，这棵小白杨交到了你们手上，希望你们能好好照看。”这番话瞬间让我觉得，身上多了份沉甸甸的责任。

回到家，我立马动手做姓名牌。翻出纸盒剪下手掌大小的一块硬纸片，再找来毛笔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又从母亲积攒的包装袋中挑了一个最新最平整的，把写好名字的纸片放进去，用许老师教的法子塑封好，一个简易的塑封姓名牌就做好了。

第二天一放学，我就直奔高水渠。转眼间，渠上的每一棵小白杨都挂上了各式各样的姓名牌。从那以后，我每天放学都会去看看我的小白杨，看它在春天里抽出嫩黄的新芽，在夏天里舒展翠绿的枝叶，在秋天里顶着金黄的叶子静静生长，在冬天里裹着白雪依然挺立，我的心里满是欢喜与期待。

一年过去，系在枝丫上的姓名牌，被风吹日晒，字迹渐渐淡了。又过了一年，小白杨长得更高了，我踮起脚尖，再也够不到那个姓名牌，只能仰着头，看它在风里和树叶一起翻飞，发出哗啦的声响。后来，不知是哪一场狂风，哪一场暴雨，那个陪伴了小白杨许久的姓名牌，彻底消失不见了，可我依旧能一眼认出，哪一棵是我亲手种下的树。

日子一年年过去，当年细细小小的白杨树，渐渐长成了高大挺拔的模样，树干笔直挺立，枝叶繁茂，撑起一片浓浓的绿荫。在附近田里劳作的乡亲们，累了、热了，都爱往白杨树下走，放下锄头，喝口水、歇歇脚，有的干脆往地上一躺，把草帽往脸上一盖，伴着树叶的沙沙声，舒舒服服地小憩片刻。

只是后来，这条横贯全岛的老路拓宽改造，早已派不上用场的高水渠被彻底推平，那些陪伴了我整个少年时光、承载着我们童年的责任与欢喜的白杨树，也没能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