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

蜂舞桃花。新华社 发

校园里有两处桃园。一处满园子没有一棵桃树，一处满园子都是桃树。

没有桃树的桃园，就在教学楼下。知道它叫桃园，是因为园子里立着一块大大的石头，上面刻着“桃园”两个字。

另外有一处园子叫“李园”，里面没有一棵李树，只种着一些南方常见的树木。

《资治通鉴·唐纪》载，武则天时期，宰相狄仁杰举荐张柬之、姚崇等数十位贤才，皆成一代名臣，有人赞曰：“天下桃李，悉在公门矣。”这便是“桃李满天下”的成语源头。而后白居易在《奉和令公绿野堂种花》中写下“令公桃李满天下，何用堂前更种花”，更让这份对育人者的赞誉广为流传。

如此这般，这里的“桃园”与“李园”，描述的也不是树况，而是说的人事。

桃园里草木丰茂，四季常绿。

“南方多雨水，阳光又充足，在这里就是杵下一根拐杖都能发芽。”说这话的是打理这片园子的陈姐。这样有底气的话，老刘也说过。老刘是高二年级的一名班主任，他说：“未名湖、清华园，将是我们班孩子的下一站。”

陈姐对这方园子熟悉，老刘对他们班上的孩子熟悉。

除了菠萝蜜、杨桃、荔枝这些比较常见的果树，我对桃园里的大部分植物叫不出名字。

菠萝蜜树的生命力顽强，有沙土泥地，稍微有点雨露滋润，就能静静生长。

菠萝蜜熟了一季又一季，我却始终没尝过一口它的滋味。陈姐笑着说：“菠萝蜜熟透时都在暑假，你们自然没有这个口福。”我开始羡慕她，吃过桃园的菠萝蜜。

我们聊杨桃，从不提它的果子。“不好吃，苦涩得很。”这是大家对它的评价。我就吃过一回，是一个孩子从桃园给我带回来的，不知道是没有熟透，还是品种的原因，确实难以下咽。

桃园里的荔枝，才是大家所期待的。到了果熟的季节，枝头的荔枝红得像小灯笼，沉甸甸压弯了枝条，溢着诱人的光泽，着实让人兴奋不已。

到了某个合适的黄昏，学校就会安排人把一些果枝砍下来，说是修整树枝好让来年有更大丰收，其实也是想让孩子们尝尝鲜。

同学们在树底下围着果枝叽叽喳喳地分食，先到的同学会高高扬起手中的荔枝，大声叫着远处的同学；尝过的同学离开时手里还回抓着几颗果子，说是拿回班里与同学们分享。

“虽然果子的甜度比不上果摊上的，但新鲜度一流。”

“我还是头一回这样吃荔枝，好吃好玩。”

这是我听过的对荔枝最好的赞美，也是对桃园的赞美。

桃园是一座天然氧吧，我经常在课余时间进去走走，去看叶展叶合，看花开花落，静听风声与鸟鸣；也可以追着蝴蝶跑，或者用手去触碰一下湿润的泥土，都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在这里，我喜欢闭目仰头伸臂深呼吸。

入园就能与撒着欢儿活命的野花野草迎面相逢，就是这些普通的花草，也含了天地间的灵气，也有向天争命的韧劲。把一个园子走完，一个人的精气神也就有了。

桃园里的小径九曲十八弯，像是要把尘世的喧声甩在外面。因为它，整个桃园，就显得格外深情，充满了中国古诗里的修辞之美。

我以为，任何人进入这个园子，都可以从中获得启示。

突然想到，我要给粤明加操行分了。相对于我班里的其他孩子来说，他学得不算轻松，却从不放弃，自有节奏与坚持。这次周测，他的化学又进了一大步。余世存在《时间之书》里说，你在三四月做的事，七八月自有结果。粤明喜欢这句话，并分享给了我。

有了这样的一个园子，我心里的一些东西，一些在办公室无法搁置的东西，就可以寄存在这里。

一场雨后，桃园里湿漉漉的，我蹲在杨桃树下看蚂蚁上树。地上有只蜗牛，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不远处，有几个孩子在围观那棵扇叶露兜树。扇叶露兜树也叫红刺林头，其强健的支柱根，似章鱼的爪，极为殊雅。孩子们在叽叽喳喳地说话，我成了一名偷听者。

“这树应该不怕台风。”

“叶子也特别，如剑冲天，不招风不藏雨。”

“每次考试后，我都会到这个园子来，漫无目的。”

“要在这个园子走几回，我们才能毕业？”

……

不知道什么时候，孩子们早已离开这里，大概是回到教室去学习了。只留我一人独守一园的幽寞，等待一个答案。

满是桃树的桃园，在运动区，那是桃树的世界。它们循着四季轮回，满园的桃枝环绕，连树底下生长的杂草，似乎也有桃树的形状。春天里花开之时，芳香四溢。

在校园里，有很多比花开更重要的事情，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晚测、周测、联考，一场接着一场。孩子们每天从桃园匆匆来中，他们彼此约定：到了那年夏天，我们来这里，给青春留个影。

这个桃园，何其有幸，它在孩子们的梦想里。

两处桃园，从来不止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