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出门散步,刚跨出庭院,眼前的路灯就“唰”地一下亮了起来。那光亮染黄了底下的水泥路,与远处那渐浓的夜色融在一起。
这路面是硬化了的,平坦得很,全不似从前。记忆里早年的村路是红土路,牛车轮子碾过,牛蹄踏过,坑洼泥泞蜿蜒着,一直通向天边。

后来,村里铺设了水泥路面,路旁又装了灯。有了路灯,乡村的夜晚便不再沉寂,夜色降临后,悠闲散步、串门聊天的人逐渐增多,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也此起彼伏得更久。农人扛着锄头,披着薄薄的夜色从田间地头疲惫归来,那灯光便给他黝黑的身躯镀上一层暖边;上晚自习的学子,背着沉甸甸的书包,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从这片光晕到那片光晕;偶有谁家夫妻拌嘴,女人赌气出门,也不走远,就静立于那灯柱下,不时用手擦着下落的泪水,不久男人出来寻找,看她在那灯火阑珊处,便心生怜意,几番好话相劝,女人又回心转意一同走回家。
路灯照亮了整个村庄的夜晚。它们站在路边,无声无息地在夜色中绽放,为村民照亮了前进的道路。
这种灯火下的静美,偶尔也会被打破。那一年,台风来势凶猛,像是一头狂怒的巨兽,仿佛要将大地掀翻;雨是横着飞的,砸在窗上,噼啪作响。到了天明风止,我走出门,只见路巷里布满横七竖八的树枝,熟悉的路灯也齐刷刷地倒伏在地。有的灯柱歪斜了,有的灯柱被拦腰折断,灯泡也破碎了,路巷一片狼藉。巷子没了灯光,在白日里也显得有点失魂落魄。
台风过后,村里组织灾后重建,利用起重机,将斜卧的灯杆拉起扶正,断了的灯柱则被拔出重新种上。随后,又有工作人员爬上斜放在电杆上高高的梯子,拉线,接线,换上新灯泡。就在天色将暗的那一刻,路灯“唰”地又亮了起来,把劫后余生的巷子照得明晃晃。
路灯就那样静静地立着,披着一身夜色,却将光亮毫无保留地倾泻给的路面和路上的行人。它的光越温暖照亮的地方越宽广,它自身的轮廓在黑夜的背景里,便越发显得静谧与伟大。
夜渐渐深了,巷子里人迹已稀,路灯却依旧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路面,照着趴在墙头的火龙果鳞片,也照着远方更深沉的黑暗。我回屋了,寂寥的巷子被关在了身后,但我知道,巷子里的光会一直亮着,默默守护着乡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