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初，桂花还没开。
我每天早晚散步都要从那几棵桂花树跟前走过，特意凑近了看。枝丫间光秃秃的，连个花苞的影子都没冒出来。往年这时候，早该闻到那股甜丝丝的香味了，今年却迟迟不见动静。邻居老周说，今年热得久，怕是还要等一阵。
小区里的紫薇倒是还在开着。说“还在开”，是因为它们已经开了有些日子。枝头的花稀稀疏疏的，不像6月那会儿挤挤挨挨的。有几朵已经蔫了，花瓣卷着边儿，颜色也淡了。地上落了一层，粉的、紫的，混在一起，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个孩子在树下跑着玩，谁也没留意头顶这些花。有个小姑娘蹲下来，捡了一片花瓣贴在额头上，对着太阳照了照，然后又扔了。
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想起小时候，乡下院子角上也有一棵紫薇。每年夏天，我们几个孩子就拿它的花瓣玩过家家，当菜、当钱、当嫁妆……有一回，我用花瓣包了一包土，说是“桂花糕”，非要妹妹吃。妹妹咬了一口，大口吐了半天，哭着去找我妈告状。我妈拎着我的耳朵说，你这娃儿，净欺负妹妹。
退休以后，时间突然多了起来。早上起来，泡杯茶，坐在阳台上看看书，写写字。偶尔翻翻以前的日记，看到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觉得好笑又亲切。那时候刚高中毕业，在一家印刷厂当工人，天天跟油墨打交道。手上脸上全是黑的，洗都洗不掉。后来上了电大，白天上班，晚上上课，累得不行。可奇怪的是，现在回想起来，竟觉得那段日子特别充实。
前几天，有个老朋友打电话来，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在写东西。他笑了，说你这个年纪了还折腾什么。我没接话。有些事，别人不懂，自己也说不清楚。就像这8月里的桂花，虽然还没开，可你知道它迟早会开的。
太阳渐渐西沉，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斑竹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随着风轻轻地晃。几只麻雀飞过来，落在枝头上，叽叽喳喳地叫着。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混着孩子的笑声，闹哄哄的。
我转身往回走，路过那棵桂花树时，又停下来看了看。枝头上还是没有花苞，但我似乎已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再过半个月吧，等到天气再凉一些，它们就该开了。
回到家，老伴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热气腾腾的，飘出一股香味。她头也不回地说，今天买了排骨，炖了点萝卜汤。
我说好。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桂花还没开，可我知道，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