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色真好。床上一躺,清冷的月光就探进来了。临睡前总要做一些胡思乱想,思绪像脱缰的野马,纵横驰骋。就在此时,一阵凉风拂动窗帘,秋夜的蝉声,便从窗缝间闯入耳鼓——那是一种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蝉音混合着清脆的蛙鸣,断断续续地从小叶榄仁树上传出,仿佛皆染上浓浓的秋意了。
是的,时令渐近中秋,秋风一天比一天凉,树丫作舞台的演唱会,还能给它们提供多少展示艺术的机会。
家阳台上那盆秋菊,正分享着季节的美好,含苞待放四处伸展。绽放的朵儿,既笑容可掬,又含情脉脉,还带着几分腼腆。一阵阵幽香伴着秋风送进卧室,既清心润肺,又情意缠绵。野外虽是黄叶飘飘,风声瑟瑟,但凡经历夏日酷热的人们,这秋风也甚是难得的了。
都说,“天凉好个秋”,就让我们拥着这天籁之声入眠吧,说不定还会枕着一席好梦呢。
恍惚间我梦见:北国柿子红了、青枣绿了、鸭梨黄了,到处是沉甸甸的瓜果;而秋天的大兴安岭,山间的小溪放缓了脚步,流水声打破林间的静谧,“哧哧淙淙”地流进根河、流进额尔古纳河、流进嫩江、流进呼玛河和盘古河,流进岁月的深处。
梦见南中国海在“嗨嗨”地低吟浅唱;海面孤帆远影,钓鱼郞“欸乃”的摇橹声在浪花间回荡;轻泛的波光水影,不时传来渔歌唱晚的乐曲;绵延的沙滩,拉大网的渔民,笑对人山人海的围观者,用古铜色的铁臂,拉起一堆堆雪白的海鲜;一群年轻的弄潮儿,勇猛地扑向大海,用稚嫩的双手拥抱大海,倾听着大海的呼吸。
梦见20世纪70年代,中原军营的灯火,野练驻地的炊烟,春季滚滚的沙尘暴,冬季帐篷上的白色雪花,小河板结的冰块;梦见营房内“嘟嘟嘟”的军号声,早餐两个黑馍馍,一碗热乎乎的小米汤;梦见与中原老乡情同手足,挥镰割麦的热闹场景,以及晚上身背那支站岗放哨的冲锋枪。
梦见故乡海岛,那一轮游进池塘的月亮,那颗颗闪闪发光的星星,以至暮色中那一头沿着阡陌款款而行的小黄牛;梦见故乡那口泉水“咕咕”流淌的老井,奶奶门口那根高高举起的教子棍,还有陋室夜读,怱明忽暗的煤油灯;似见长江波涌,黄河激荡,江南的烟雨,太湖的微澜;似见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飞檐翘角;似见神州五岳,泰山、华山、衡山、恒山、嵩山,高耸巍峨,气宇轩昂……
“嘎——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雁鸣,顺手拉开窗帘,已是霞光满天的早晨。我站在阳台上眺望:秋高气爽,长空碧净,一群大雁从天空飞过。
晨曦,从凹凸的楼体间爬起,透过轻摆的窗帘射进卧室内。秋梦初醒,窗外的鸟声便“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凭窗远望,一群秋雁横过长空,“嘎嘎嘎”地丢下几声长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