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濒临长江,境内湖港纵横,是著名的水乡。在广袤的溪边水塘里,夏季的荷花成了水乡最美的一道风景线。放眼望去,万顷荷塘,接天莲叶无穷碧,一眼望不到边。等娇艳的荷花退场后,就轮到青青的莲蓬登台了。青色的莲蓬或高高举起,或藏匿于荷叶之下,或探头探脑钻出,姿态万千。在物质相对匮乏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这些青青的莲蓬为我们小孩子们所青睐。
每当走过溪边荷塘边,微风拂来,荷叶翻腾,荷叶下的莲蓬便露了出来。莲蓬变得浑圆臌胀,沉甸甸地长在荷杆上,低垂着脑袋,有的莲子露在莲蓬外面,呈棕褐色,透着几分成熟的气息。这时,正好学校里放暑假,一群女孩子看着荷塘里的莲蓬指指点点,想摘又够不着。有几个胆子大点的,放下书包,挽起裤脚站在荷塘边伸长手臂去摘,无奈手臂太短,怎么也够不着。唤来身边的伙伴一起来帮忙,他们手牵着手,生怕一个拽不住,又上来几个伙伴手拉着手,竭尽全力地把长长的手臂伸向荷塘里的莲蓬。实在够不着就临时在岸边折下一根树枝,做成一个钩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摘到了几个莲蓬,大家一阵欢呼雀跃。回到岸边把莲蓬剥开大家分了,大家吃在嘴里,脸上露出笑颜。
站在岸边伸手去摘荷塘里的莲蓬,那是算是矜持的。像我们乡下这帮野孩子最调皮捣蛋,为了能摘到莲蓬,可谓“不择手段”。盛夏的中午,烈日当头,知了在树上撕心裂肺的叫着,大人们都避开这毒辣的太阳,躲在房子里歇晌。这个时候是我们小孩的天下,打着一双赤脚,满地乱跑,上树捕蝉,下河摸鱼,玩得不亦乐乎。趁大人都在屋子里休息,一群顽皮的小孩遛到荷塘边。荷塘里塘泥太深,有的人只顾想摘到荷塘里的莲蓬,不顾眼前,踩在泥潭里,双脚陷入泥潭中,不能自拔。越挣扎,陷得越深,同伴急得满头大汗,于是从别人的家里找来几块木板,一字摆开,到达同伴身陷的地方,叫同伴匍匐在木板上,用力挣扎,才得以脱险。上岸后,大家又七手八脚地把木板上的淤泥冲洗干净,不留痕迹搬回去。
要是水深的地方,我们也是有办法的。偷偷用竹子编扎成竹筏,颤颤巍巍地坐在竹筏上,划到荷塘中间采莲蓬。留几个同伴在岸上望风,一有大人走过,就学蛤蟆叫,我们闻讯立即把竹筏划到密不透风的莲荷丛中躲起来。等大人走开后,才从荷叶丛中潜出。后来入学,读到王昌龄的《采荷曲》:“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感觉这首诗就是我们童年的真实写照,是那样的身如其境,那样的美妙动人。
我们摘下一大把莲蓬后,就把竹筏划到岸边,迅速躲进偏僻处,把莲蓬里的莲子逐一剥开,大家很快瓜分完了。到手的莲子用牙咬开外面的青皮,便露出玉白色的肉质来,放入嘴中轻轻一咬,脆生生的一阵甘甜,溢满了口舌间。吃完后,还不忘把一堆莲蓬壳藏匿起来,生怕被大人发现。后来读到辛弃疾的《清平乐•村居》:“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那个天真顽皮少儿跃然于纸上。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青色的莲蓬留下了童年多彩的趣味,久久留存于记忆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