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最后半片梧桐叶
按在红绿灯的金属杆上
像谁写句子时
忘了擦掉的顿号
我蹲下来捡自行车筐里的枯叶
被骑过减速带时的颠簸
抖成了一小团逗号
毛衣领口粘的绒毛
是去年冬天没拆的信封
路口的修鞋匠还没收摊
他的钉锤敲在鞋跟上
笃、笃——每一声
都把天光敲薄一点
我数着他工具箱上的锈迹
直到第一片霜
落在我没戴手套的指节
晾晒的年轮
老太太把棉絮翻出来晒
线脚里抖落去年的雪粒
晾衣绳在两树之间垂着
像根绷直的卷尺
量着阳光剩下的长度
穿校服的小孩跑过
口袋里的野栗子蹦出来
滚到落叶堆里
他蹲下去找时
指尖沾了满手的褐
我站在公交站牌下
看广告纸被风吹得卷边
上面印着夏日海滩
而我的影子
正被夕阳拉得
比去年冬天还长
未寄的信
路灯亮时霜开始爬台阶
我数着砖缝里的草籽——
它们比去年又深了半指
便利店的热牛奶
在手里捂出一圈白汽
路口的银杏还剩最后几簇黄
像信纸没写完的结尾
我摸出口袋里的钥匙
金属凉意渗进指缝
忽然想起去年今天
也是在这里
你把围巾围住我的脖子时
说风要转方向了
现在风真的来了
卷着落叶擦过我的鞋
像谁在身后
轻轻翻了一页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