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荷塘是打卡的好地方。一望无际的荷叶随风摇摆,如一群舞者诗意翩跹。裙边微卷处,粉红色莲花轻俏挺立,格外醒目。莲花间蜻蜓飞动,给这片田野增添了不少热闹。莲花之中是消夏的人群,女人们撩开荷叶,轻扭腰肢,与美丽的莲花来个合影。女人如花,莲花又白里透着红晕,人花相映,衬以坡头嫩嫩的蓝,格外有画面感。
站在乾塘镇的这片荷塘中,让我有种恍惚感。曾经我也有过一个小小的荷塘,大约十平米,和这片荷的海洋比,只能算一朵小小浪花。刚上初中时,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生产队将一小块儿村边低洼地拿出来,分给各户挖塘种莲。父亲带着铁钯铁锨,用一天时间挖了一个池子。莲藕种下后,每当放学下地干活,我都从池边走过,盼着它快些长大,看它从小荷尖尖,到莲花过人头,一种愉悦感悠然而生。特别是学了《爱莲说》后,更加享受与莲共处的感觉。当然也只是站在池边看,按照大人要求,荷叶莲花都不能采。因为采了之后,据说这片花叶下的莲藕会灌满泥巴,严重的会直接烂掉。
采一片荷叶当伞是一种奢侈,摘一朵莲花扮美也是不允许的,荷莲能提供的情绪价值必须让位于食用价值。自家的荷叶莲花不能采,别人家的当然更不能采,小小荷塘见证了朴素的村规民约。不过有一个时间例外,那就是端午节。每家每户包粽子,乡间竹叶难寻,人们就用荷叶去包。米枣放些糖,包在粽子里,放水里煮。煮熟剥开,满屋都是荷叶的香。这种奢侈一年也就一回,毕竟那是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之一,这个节日包含着深沉的意蕴,连着民心,挺立着民族脊梁。
挖藕一般在春节前,有时挖藕任务由我和小叔完成。我俩都非常喜欢这项工作。冬天的水冰冷,池中淤泥也不是想象中的软糯,而是上软下硬,软的我们叫泥糊,硬的叫黄胶泥,硬泥中常有带刺的姜石,莲藕长着长着就钻到黄胶泥中去了,挖起来非常费劲儿。整个荷塘挖完,一共能挖两箩筐藕。藕上沾满泥,需要到旁边寨河去洗,洗完之后白白净净,格外招人喜欢。小叔问:“怎么分?要不一人一筐?”我俩都十来岁,他又比我大一岁,我对他言听计从。各拎一筐回家,谁也不少一点儿。奶奶非常高兴,当时我们已分了家,各过各的,这种分藕方法让她感觉我这个大孙子会办事,两家没有厚薄。
岁月如水,我随波飘荡到三千里外的异乡,而奶奶静静地留在了南阳的那片田野,接着父亲带着一身疲惫也永久离开了我们。故乡的池塘只剩下几段短短的片断,在他乡深夜的梦里来回播放。
思绪拉回现实,我再次凝视眼前的这片荷塘。据同行朋友介绍,荷塘面积有5000亩,在“媒体+”模式作用下,莲藕长出“云翅膀”,飞向岭南千家万户餐桌。每年还举办“藕王”大赛,最近一次的“藕王”重达16.86斤。近17斤,一个完整的藕就快比得上我家池塘一年的收成。我能切实感受到莲农们收获时的开心。这里莲藕种植已不单纯是用来炒菜用,而是一个融合休闲旅游观光和深度开发的连锁产业,连莲花莲蓬都成为商品。
好多年没到家乡的田野去转了,不知道那个小小的池塘还在不在,但眼前乾塘一望无际的荷塘让我感慨颇多。一晃在湛江已工作16年,每届青青子衿高考之后都像乌鹊一样,绕树三匝飞向远方。刚到湛江时,儿子才上初一,正是我在老家荷塘边憧憬远方的年纪,如今他也高校毕业奔向远方,只给我留下越来越小的背影。我的远方是湛江,他的远方在他乡,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我停驻到他乡的荷塘,而他多了一个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