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暖”,这是个让人一看就觉得独特的名字,是又冷又暖,还是先冷后暖?翻开陈华清的《暖海》,主人公这个名字马上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忍不住继续读下去。原来冷暖暖是山里孩子,正紧攥磨得发亮的“象螺船”,准备到南方见他外出务工的父母。这只“象螺船”来自遥远而神秘的深海,也是他将要去的地方。
《暖海》的布局是精妙的。大山是冷暖暖从小到大唯一的世界,闭塞的山林、狭隘的眼界、原生环境带来的落差,早早在他心底埋下自卑、怯懦的种子。当他第一次离开群山环抱,奔赴遥远的海滨小镇,初见辽阔无垠的大海时,他心中满揣新奇,脑中不由得生出疑问:人能抵达大海的尽头吗?他站在海边,吹着怪而咸的海风,见到硬而沉的蚝,撬蚝壳却被划伤手而惊恐。大山与大海恍若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他一时未能接受和适应这一切。特别是他一直渴望的母爱。因为妈妈生他时横位难产,误信了算命先生的话,视他如陌生人般,这让暖暖心伤不已。这时爸爸及时出现,他带暖暖到大海边,感受大海辽阔的胸怀,亲手用软沙子给儿子温柔地揉脚,指点他看发光好玩的海萤,还委婉指出妈妈对暖暖貌似不好,其实只是爱的不同方式而已。爸爸温暖的言语,大海不为人知的密码,以及对亲情的等待,让暖暖内心开始有了热切的期盼。
但长久封闭的成长环境,让暖暖习惯沉默躲闪。连黑夜中的大海,也让他害怕得紧扯爸爸的衣角;陌生的人群、完全不同的生活氛围放大了他的自我否定。“冷暖暖”的名字,让他遭到同学的嘲笑;被秦老师查问,导致胆小怕事的他逃离校园,路上却被黑狗追赶,慌不择路中躲进了红树林。碧海蓝天、沙滩,白鹭、鱼儿、小螃蟹和小生蚝给暖暖带来的短暂快乐,暂时消解了他内心的阴郁。这份难得的安全感,使暖暖在红树林的怀抱里熟睡。这时,新的危险逐渐向他逼近:涨潮了。作者用这种冷暖相成的情调、跌宕起伏的手法,将故事情节层层推进,让读者欲罢不能,不由得替暖暖的安全捏了一把汗。
暖暖生活中遇到各种挫折,出了各种洋相:泡海水被呛,吃乌贼流墨汁……这些都成了压在少年心头沉重的枷锁,同时也铺就了以海疗愈心灵的成长底色。
海边一件件琐碎小事,似涓涓细流,一点点、一丝丝,不断融化暖暖内心的坚冰,让他慢慢挣脱自卑与孤独的束缚。初到海边,红梅姐主动陪伴,伯母为他熬好海味粥汤,这份温和的亲情,消解了他初来乍到的陌生感。同龄的海边少年海龙主动邀他漫步沙滩、捡拾贝壳,教他游泳,带他看渔船归港,鼓励他参加人龙舞队。这些温情纯粹的陪伴,填补了暖暖长久的孤单。课堂上,多美老师教他玩搭“跨海桥”,让暖暖备受感动,搭出了“心海”桥;方老师用歌声将梦想的种子播在暖暖心中,给他自信的力量。及时到来的关爱,促使暖暖原本孤独的内心、懦弱的个性慢慢改变,信心渐渐建立,冷暖暖不再“冷”,他心底的暖意日渐丰盈。暖暖终于能战胜自我,先是敢在大家面前讲故事,接着参加了短剧《闯海人》的演出。这里的心理和神态描写非常生动,逼真刻画了暖暖内心的巨大变化,使故事的内涵得以拓宽加深。
《暖海》中一桩桩温柔、朴实的小事,不断浸润和改变着暖暖。他不再刻意躲闪别人的目光,开始敞开心扉接纳周围的人和生活,他不仅为了能登上大船出海而努力,还为了能成为人龙舞队伍中的一员而刻苦锻炼。这时的暖暖,再也不是那个胆怯懦弱的山里娃。优美的文字,就像海上的波浪,起伏跌宕,翻滚奔涌,精彩纷呈,使山海相融的主题得到了升华。
作者寓情于景的写法,将暖暖的心理变化与海景融为一体,冷暖色调交织的海面、轻柔的海风如同亲人的呢喃,构建了温润治愈的文字意境。大海以独有的包容与温柔,赋予了暖暖前行的力量,助他完成了少年内心的蜕变。滨海小镇的这片“暖海”,便是容纳暖暖所有负面情绪的精神港湾。而年例、舞狮、飘色、木偶戏、粤剧等各种特色风俗活动,既是《暖海》最大的亮点,也是让暖暖从孤僻、拘谨慢慢变得开朗、勇敢的一大因素。《暖海》以山海对照,用细腻舒缓的文字,精准勾勒了人与海的羁绊,借一片暖海展示抚平心灵伤痛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