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坎的骑楼、雷州曲街的南洋立面、安铺连片的旧商铺,每一处都是雷州半岛文化基因的物化表达。红土文化与海洋文化在这里交织了千百年,中原南渡文脉、本土俚僚传统、南洋侨风、闽潮商脉,层层叠压在老墙、石阶与牌匾之间。
赤坎、雷州、安铺等老城区如何实现“活态传承”?赤坎的一块牌匾、雷州的一条曲街、安铺的一碟白切鸡,各自打开的是湛江文脉的不同切面。遗存的老建筑能否持续“言说”,归根到底,还是要看居住于此的人们,愿接续倾听、愿代代讲述。
赤坎:
一块牌匾里的文脉南渡
赤坎老街的文化分量,往往藏在最不经意的细节里。
光裕堂顶层至今保存着岭南画派大师赵少昂题写的楷书牌匾,这是他湛江仅存的一通字迹。当年,赵少昂在赤坎开设“岭南艺苑”授徒传艺,岭南画派的水墨文脉,就在这座商埠的骑楼里续上了香火。湛江本地画家阎云峰、萧应彬,正是赵少昂的亲传弟子。
一块牌匾,连着抗战时期中国知识分子与文化人向南迁徙的隐秘路径,商埠的繁华与文脉的存续,在同一个时空里发生。今天湛江把光裕堂用作文化空间、把染房街改造成非遗文创街区,老街化身“活态遗产”,其意义不止于文旅,更在于让那条中断又续上的文脉,重新在日常生活里呼吸。
赤坎的建筑本身也是一部“移民文化史”。这里的骑楼集闽、浙、潮、广、高、雷各地工艺于一身,木雕、灰雕、彩绘并存。老街保护的深层命题,是保护好这种“杂糅共生”的文化生态,修旧之后能不能“守常”,说到底是在问:这种包容的文化性格,还在不在。
雷州:
一座古城的文脉纵深
唐贞观八年,刺史陈文玉奏请改地名“雷州”,中原文化、南越俚僚文化、海洋文化在雷州半岛腹地经历了漫长的融合,才沉淀出今天所说的“雷州文化”。十贤祠里供奉的寇准、苏轼、苏辙、秦观、李纲、胡铨等10位名士,,他们带来的文化种子在雷州生根结果。雷州西湖(原称“罗湖”)因苏轼诗句更名,天宁寺留有苏轼“万山第一”的题刻,文脉从宋代一直延续到今天。
曲街的骑楼则是另一层文脉。这些建筑被建筑专家命名为“中西合璧的雷州南洋式”,是清末民初赴南洋经商的雷州侨商回乡所建,欧式骨架与岭南骑楼形制混融,成为海上丝绸之路文化交流的实物见证。
雷州的非遗谱系同样深广:石狗守护着村口田边,雷剧和姑娘歌从劳动中长出来,雷州换鼓曾被记为“天下四绝”之首。
在雷州,中原士人留下的精神遗产、南洋侨商带回的审美眼光、石狗和雷剧承载的民间情感,三者共用同一套古城空间。保护好雷州,本质上是在保护一种“多重文脉叠压”的城市标本。示范段能不能跑通“保护-利用-提升”的闭环,文化上的检验标准只有一个:这些不同来路的文脉,是否都能在新的城市生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安铺:
一碟白切鸡里的烟火文脉
安铺的文化性格,与赤坎、雷州不一样,它的文脉扎在商埠的烟火气里。
安铺始建于明正统九年,是广东四大古镇之一,骑楼大多建于清末民初,西洋风情与岭南特色并存。但安铺真正独特的文化标识,是“味觉文脉”。安铺白切鸡和鸡饭可追溯至清道光咸丰年间,白切鸡取广府食文化的精髓,调味吸纳闽文化,火候承袭客家食文化的精细。一盘鸡、一碗饭里,叠着广府、闽南、客家几种饮食传统在雷州半岛的相遇。当地把白切鸡、簸箕炊这些传统美食称为“味觉记忆,也是文化传承的载体”,这个判断是准确的。
安铺还有安铺锣鼓、八音、白戏这些非遗,骑楼老街的修复也与“商业文化旅游一条街”的定位绑在一起。用文旅收益反哺古镇修缮,路子是通的。
白切鸡固然是安铺最响亮的符号,但如果老街的文化叙事只停留在“好吃”,骑楼背后的商埠历史、八音锣鼓里的民间音乐传统、白戏的乡土表达,就容易被一碟鸡的流量遮蔽。在安铺的活态传承上,可以理解为一个问题:除了味觉,这条骑楼老街还能让人记住什么声音、什么故事、什么手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