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麻亭街那间早餐店,整个地板、每张餐桌均被抹得光光。店内光线柔和,人头攒动。
一张桌前坐着一对恋人。桌面摆上一碟红鱼片,半碟枸杞苗,两碗莲子汤,小青碟中盛着两只水煮鸡蛋。
男友以“笃笃笃”的敲蛋声拉开了叹早茶的序幕。手中鸡蛋似乎还没被剥干净,女友已夹进嘴里,细细咀嚼,如奏着“啧啧啧”的曲调。她巡着一盘又一盘,夹着一口口,静静品尝。
男友欣赏她:一位尤爱蛋黄的粗吃客!当调子消停,她已吃了七分饱。这时,她那张恬静的脸庞便莲花般绽放着,妩媚动人,幽香缕缕。男友独享着这美妙的氛围,陶醉其中,一时忘了吃蛋。
女友轻轻一敲,男的方醒过来。继敲蛋壳,滚着蛋身,撕着碎壳,排出蛋黄,专挑蛋白。此刻,女友盯上青碟里那被弄得细碎的蛋黄,还狮子张口似的,低头以舌尖添到碟底,仿佛也把碟儿当蛋黄?
女友压低了嗓音对男友说:“你挑白的弃黄的,择食岀名了!钟南山院士都吃蛋黄。”
“蛋白嫩,蛋黄粉,选择来吃。”男友吃蛋已有心得,肚子咕噜叫了,爱怎就怎,还眨眼笑应她。
平素,男友肚子里能装几碗“蕃薯粥”,肠子里长着几条“蛔虫”?女友以吹牛式的自信说,她能摸得着,数得清。他不睬“黄粉”,防止胆固醇,怕它飙升。
女友回应男友说:“昨天,今天,明天,我的胆固醇都不会超标的。”
一月之后,一个上午。原早餐店采光不变,来客不变,而那对恋人有了改变。他俩早早选了瞩目的茶位。眨眼间,水煮鸡蛋等美食摆满桌面。
瞧吧,蓝碟中央,鸡蛋成双。男友以为女友爱蛋如初,已剥净了壳,眨眨眼,请她用。然而,女友却沉默着。一会儿,她只留蛋白,闪电般除了蛋黄,丢向垃圾桶了。
今天怎么了?她举止不同,前后有异,男友很惊讶!
这一顿,女友没了雅兴,少了品尝。所谓没有好心情,美食都变味。
收餐时。女友忽然烦躁不安,忽又扬着化妆的关公脸,趁着走动的食客,往洗手间方向蹿去。男的见状,无恋美味,此地不宜,半闭眼袋,遁形街外。
前天,社区体检报告单发到个人。发现女的“胆固醇”一栏,再细看,医生以清晰笔迹写着——“脑”固醇。这个特别的结论,让她惊慌得六神无主。内人无解,外人无方。胡思乱想,病不在“胆”,而在于“脑”?从没听过“脑”固醇。啊啊啊,这叫什么病?她的病已从“胆边”发展到“脑部”?她真的为此,昨夜难眠。
今天早茶前,她欲放弃;早茶中,她不好声气;早茶后,愈想愈气。一念之间,发过“三天”誓词的她,忽然轰隆一声雪崩了。
一周后,男友拉着她去医院复诊。手机自查,反馈如此:“你检查的是胆固醇,非脑固醇。误诊了!再者,饮食别怕蛋黄,它并不影响人体的胆固醇。”
阅尽,女友犹如遇到了知音,高兴得举起右手。平时,她吃得粗,营养不缺,体形匀称又结实。那张恬静的脸蛋渐渐恢复,莲花般绽放,俘虏了她的“白马王子”。
这时,女友得意得像个小孩一样,“赶”着身边的男友返回,像赶自家那头瘦小的公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