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渐渐沉去，客厅外，淅淅沥沥的春雨在敲击窗棱，妻早已枕着滴滴答答声醉入梦乡。调亮台灯，随手翻出《唐诗三百首》，目光停留在那首熟悉的《游子吟》上：“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这两句诗却像一把钥匙，一刹那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
50年前火楝树下的泥砖老屋，昏黄的煤油灯下，母亲端坐在床边，一针一线地缝补着。那是一条仕林土布裤子，深蓝色的布料已经洗得发白，屁股处被磨出了两个洞。
煤油灯的火苗忽暗忽明，母亲时不时还用针尖拨弄一下灯芯。她眯着眼，借着微弱的光，把针凑到灯下认线。那根细细的线头总是不听话，母亲把它放在嘴唇抿了抿，用指尖捻了捻，才终于穿过针眼。一针下去，又拔出来，针脚细密而均匀。偶尔针钝了，她便在头发上蹭两下，继续缝，密密麻麻的线眼绣出两个桃子形。
那密密的针脚里缝进去的，是怎样的心意？那时的我10来岁，却不曾懂得。今夜重读孟郊的诗，便忽然明白——母亲把她的青春、她的岁月、她的希望，都一针一线地缝进了衣物里。
母亲的爱，总是默默地藏在最平凡的日升月落的日常里：藏在深夜那盏为你而亮的灯火里：藏在“要乖乖听老师话，好好读书”的叮咛里；藏在母亲那辛劳而坚韧的背影里。从未曾听母亲说过什么是爱，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爱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