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湛江的热浪，是被北部湾的海风反复烘烤出来的。白日阳光烤硬骑楼青砖，柏油路面蒸腾起层层虚影，直到暮色落下，码头的咸风穿过霞山老街区，市井夜市亮起灯火，湛江人的夏夜消暑，才算正式开场。比起商场里花样繁多的网红冰饮，老街小摊一碗手工海草凉粉，才是刻在本地人记忆里最地道的夏日清凉。
霞山旧步行街深处，一间开了30多年的小摊藏在骑楼阴影下，摊主是土生土长的湛江阿伯，凉粉不用成品粉末冲泡，每天凌晨去海边采摘新鲜海草，反复漂洗去除咸涩杂质，柴火大锅慢熬两个多小时，自然冷却凝固成型，不加添加剂，保留海草自带的淡淡海味清苦。这门海边人家传下来的手艺，阿伯守了半辈子。
调凉粉的配料自带粤西海边特色：现炒碾碎的花生芝麻、古法红糖浆、一小撮陈皮碎，讲究的食客会加上几滴本地炼奶，清苦、香甜、奶香层层融合。凉粉滑嫩透亮，一刀切下去整齐利落，入口冰凉却不刺骨，海风的淡咸混着草木清香滑入喉咙，瞬间压下白日积攒的燥热。小摊摆着老旧塑料板凳，来往大多是老街街坊，熟客不用开口，摊主早已记住每个人的口味。
小时候来湛江探亲，夏夜最期待绕路来到老街吃一碗凉粉。那时码头渔船入夜归港，远处传来渔船马达的轻响，骑楼底下乘凉的老人摇着蒲扇闲谈，孩童追着晚风奔跑。一碗海草凉粉捧在手心，是酷暑里最踏实的慰藉。长辈常说，海边湿气重，冰镇饮品容易伤脾胃，海草凉粉清热祛湿，是临海城市代代沿用的消暑良方，藏着沿海居民顺应自然的生活智慧。
这些年霞山城区不断改造扩建，滨海新区高楼林立，网红奶茶店铺满商圈，外卖冷饮下单即刻送达，老街小摊却始终没有搬走。不少游客专门寻着导航找来打卡，在快节奏的都市里，被这一碗慢手工制作的海边凉粉打动。小摊斑驳的木板台面、磨光滑的竹勺、几十年不变的味道，新旧时光在老街巷里静静相融。
傍晚我坐在小摊边吃凉粉，身旁一边是土生土长住了一辈子的老街住户，一边是自驾过来游览海湾的年轻人，海风穿过骑楼立柱，带着码头淡淡的海水气息。摊主一边忙活一边闲聊：“城市越变越大，海风吹来的味道没变，凉粉的做法也不会改。”简单一句话，道尽老城烟火最动人的本质。
临走前打包一份凉粉，返程路上慢慢品尝。车子驶过滨海大道，望向海面连绵灯火，繁华的新城飞速发展，老城的烟火温柔依旧。时代不断向前，新式饮品更新换代，可霞山老街骑楼下，一碗带着海风气息的海草凉粉，永远是湛江夏天独有的印记。
北部湾的晚风岁岁吹拂，霞山老街的灯火夜夜亮起。一碗手工凉粉，浓缩着滨海小城的风土人情，藏着平淡朴素的人间温情。盛夏燥热年年到来，只要骑楼还在、小摊依旧、海风如常，这份属于湛江夏夜的清凉味道，就会一直留在岁月里，温暖每一个奔赴这座海边城市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