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屋村新文明实践站成为孩子们静心阅读的空间。 殷翊展 摄
村文化广场旁有一排房子，每间20平方米左右，其中靠南的一间，便是乡村书屋。
每天中午、下午放学后，这里便成了村里的热闹处。屋内陈设简单，靠墙一排木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屋子中央一张大桌，是用两张乒乓球台拼凑在一起，四周放着几张板凳，有断了腿用铁丝箍着的，有垫了瓦片找平的。
我每次回到乡下，都进去看看。那天中午，见木门大开，便踱了进去。几个孩子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沙沙地响。春汉三叔戴着老花镜，捧着一本《红星照耀中国》，用手指指着读。墙角两个妇女凑在一起翻着一本书，小声念着什么，走近一看，是一本《家常菜谱》，两人念着一道糖醋排骨的做法，念完还互相打趣，说晚上回去试试，看谁做得好吃。
书屋由村小学退休老师周龙义务照看。他每天一早过来开门，把桌椅擦拭一遍，把散乱的书归位，晚上再过来锁门，中午有空也过来瞧瞧孩子们做作业。他说这书屋是村里走出去的几个大学生凑钱办的，此外，各家各户也捐了些。“就这，村里的孩子有个写作业的地方，完了读读书开开眼界，大人们农闲时也有个去处。”周龙老师说话时，把一本卷起角的书，慢慢摁平。
周龙老师介绍说，来书屋看书做作业的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原来成绩不怎么样，后来经过他的辅导后，成绩进步很快。他指着坐在最里面那张凳子的孩子说，呐，那孩子叫华明，在村小读五年级，母亲在镇上餐馆洗碗，父亲在省城工地干活，一年回来一趟。他学习十分认真，成绩很好。我走过去，看到他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叫《十万个为什么》的书。我问他最喜欢哪一类的书，他说，科学类的。我问他为什么，他眨巴着眼睛说：“长大我要当科学家。”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立秋后一个雨天。那天我进入书屋，里面挤满了人，有人干脆蹲在地下，托着书聚精会神地看。有个中年汉子捧着一本果树嫁接的书，走过来问周龙老师：“这上面说芽接要在立秋前后，可我这片橘树，立秋前嫁接得死了好几棵。”旁边一个年轻人接过话头：“是不是砧木留得太短了？”几个人就此围拢，把书摊在桌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雨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
书屋没有空调，夏天热，冬天冷。可每个黄昏，那些高低不齐的板凳上，总坐着低头读书的人。他们不说话，只有翻书的哗啦声，偶尔有人轻声念出句子，像自言自语，又像念给屋子听。昏黄的灯光从屋顶下照下来，照在书页上，照在那些粗糙的手掌上，也照在那些被反复摩挲过的书页上。
有次我问周龙老师：“你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家里人有意见吗，比如说师母，她有没有闹情绪？”他想了想，说：“你说没意见那是假的，但后来看到我越活越有精神，就不说什么了。”
我离开的时候，书屋还亮着灯。昏暗的白炽灯下，华明还在那儿，在看一本书，头埋得很低。外面是黑黢黢的田野，隔着玻璃，还能看到里面的人看书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