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用怎样的笔触来描绘你,
当蝉鸣在正午突然静默,
而柏油路上蒸腾的暑气,
把整个城市折成晃动的镜面?
该怎样记录你多变的性情?
清晨还垂着薄荷味的露水,
傍晚就传来雷暴的闷响,
像未拆封的快递堆在云朵仓库。
我翻阅所有关于你的档案:
毕业证书的油墨未干,
旅行箱里海盐的结晶,
午夜急诊室苍白的灯光。
你总在立秋前后露出破绽——
一片梧桐叶提前飘落,
掉进超市促销的立牌中间,
而紫薇花正把口红涂得更浓。
最动人的是你藏起的谜底:
暴雨后积水映出的银河,
比真实夜空更加清澈,
我们却永远无法打捞。
当你把蝉蜕留在纱窗上,
当晒伤的皮肤开始剥落,
我忽然懂得这炽热的馈赠——
是你,让我们在融化中学会凝固。
我的外婆
我的外婆,
是清晨第一缕炊烟,
在灶膛里升起金色的温暖,
锅铲翻飞,像燕子掠过稻田。
她的手掌,
是揉皱的旧地图,
握着镰刀,也握着星光,
在月光下缝补我童年的衣裳。
她弯腰插秧,
把日子插成绿色的诗行,
她抬头擦汗,
把岁月擦成晶莹的露珠。
她给流浪的狗
留下半碗稀饭,
给过路的陌生人
端出一杯姜茶。
她说,人活一世,
草活一秋,
善良是留给土地
最后的肥。
如今她坐在门槛,
像一枚晒干的核桃,
皱纹里藏着
整个村庄的河流与山岗。
她望着远方,
目光仍像当年一样亮,
好像在说:
孩子,别怕,
勤劳和善良
会替我把路
照得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