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老街,我家在街东头一条巷子里,3间旧瓦屋,左侧一间偏屋。爸爸妈妈住东屋,奶奶和我住西屋,中间是客堂,偏屋是厨房。
6岁那年,爸爸妈妈突然不见了,我天天哭,奶奶就买虾饼给我吃,说,爸爸妈妈去挣钱,挣了钱就回来。
老街有许多小吃,糖胶、煎堆、油角仔、糖马蹄、木叶挞、炒黄豆、爆米花、虾饼……我最馋虾饼。
有一次,我站在虾饼档前流口水,奶奶路过就拉着我离开。她拉着我到了衔尾拐角一家虾饼档前,档口前排了一队人,我和奶奶跟在后面。
奶奶说,这家虾饼最好吃,又说以后想吃就来这家买。我拉了拉奶奶的衣角小声说,比那家虾饼多要1分钱。奶奶说,好吃就值得多花1分钱。
轮到我了。奶奶掏钱递给档主说,一只虾饼。档主用筷子夹一只虾饼放在黄纸上递给奶奶,说还有点烫,小心烫嘴。
奶奶小心翼翼捧着虾饼,领着我返回,将躺在黄纸上的虾饼递给我,吃吧。我把快要流出来的满口口水吞下去,急急咬了一大口。
我问奶奶,这虾饼怎么这么香呢?奶奶说我也不知道,就是香是吧?是的是的,我连连点头。
每隔一段时间,奶奶就将往我我书包里放些零钱,说想吃虾饼就买。
我上学、放学要经过老街,馋虾饼了就到街尾拐角买。拐角虾饼档主是个中年人,脸圆圆的,像一只虾饼,样子憨厚。
我13岁那年,爸爸妈妈回来把老房子卖了,接了我和奶奶到省城。
爸爸妈妈在省城开了小食店,买了套三房一厅。
我在住宅区附近读初中、高中,考上大学,选读食品科学和管理专业,毕业后,爸妈让我管理分店。
一天,3位大学同学来分店吃小食。李姓同学说,我前天从老街回来,你们港城老街火了,老街已成为热门打卡地。王姓同学说我大前天从老街回来。陈姓同学笑道,巧了,我大大前天从老街回来。我们大笑。
李姓同学说那中西结合的建筑、古风情与市井烟火气,令人回味无穷。王姓同学说,我更喜欢老街的小食,舌尖上的温暖。我说看你们一个一个的,叫上我啊,我做导游。
我回来了,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傍晚,走进老街。我看到了中西结合建筑有的穿上了新衣,并且档口前有AI勾勒的广告;各种小食的香味在味蕾上跳舞;嗅到老街人的体香,回到童年时光里。
晚上10点,我站在街尾拐角处的虾饼档前,又看到那张熟虾饼般、憨厚的圆脸,虽然岁月的刀刻了沟壑,依然倍感亲切。
我喊一声师傅。档主正在收摊,也不看我,说明早再来吧。我说,我想跟你学做虾饼。师傅抬眼盯我片刻,说明天早点来。
第二天,天微微亮,我就到了。师傅在准备食材,说,进来。
我站在师傅身边,问:您肯教我?师傅说,我儿子在外有出息了,催我去跟他住,你学好,档口转给你吧。
我一时无言,我来的目的只是想为分店添一款虾饼。
师傅沉吟一下,说来,我教你。
师傅拿一把剪子,剪去虾峰,说,虾峰会刺破口腔的,必须剪;拇指与食指捏着虾头,用力一掐,将腮、胃挤出,连带肠子抽离虾体,说这些都是脏物,必须清理干净。
然后将处理干净的小虾放进盆子洗了几遍;接着将面粉、水、配料等按比例倒进铝盆,用勺子搅拌均匀;倒油入锅,煮开,左手拿带柄的不锈钢平底圆勺,舀铝盆的浆,满上。右手拿筷子,夹上小虾放在浆面,入油锅。待微黄,抖一下圆勺柄,虾饼脱离落入油中,右手用筷子将虾饼翻个360度。虾饼金黄,拿筷子夹起,放在不锈钢架子上。说出刚出锅不能直接放黄纸上,油和虾味会被吸走,就不醇香脆口了。
我说,师傅,老街人都说你的虾饼有秘方,才香,才比别的虾饼贵。
师傅笑了,说,哪有秘方,只是油用老了就得换。用老油省钱,但就没那么香脆。做虾饼的过程,就像人生一程,老实地一步步走,心里才踏实。
回老街一趟,我不仅学会做虾饼,还有意外的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