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我们几家朋友约着出去逛逛。中午在附近的一家福建餐厅吃饭。餐厅店面不大,桌子摆得整齐,服务员也没几个,好在那会儿吃饭的人不算多。点菜的时候,老周第一个就点了姜母鸭,说这是餐厅的招牌菜,他之前来过一回,吃得念念不忘。我当时没当回事,毕竟每个餐厅都有自己的招牌菜,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大家坐着闲聊,等着上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母鸭总算端上来。一口砂锅,底下还热着,锅里咕嘟咕嘟直冒泡,热气呼呼往外冒。掀开盖子的瞬间,姜的辛香先冲上来,混着米酒香、肉香等,一下子铺满整张桌子。
桌上几个小孩原本闹哄哄的,各自夹了块鸭肉塞进嘴里,瞬间就安静下来了。嚼了几口,这个喊再来一块鸭肉,那个也举着筷子要多一块。大人们看得乐了,也都纷纷下筷子。我夹了一块试了试,肉炖得很酥,一点不费牙,一咬就开,汁水顺着往外渗。姜味很足,厚厚的,但并不呛人,反倒把鸭肉的鲜味儿衬得格外突出。
老板端了别的菜过来,我们随口夸赞这道姜母鸭做得好吃。老板50来岁,看着是个实在人,笑了笑说,这个菜没别的,就是费工夫,得小火慢慢焖;餐厅每天的供应量也是有限的,都得提前备好料。说完,他又去招呼别的桌了。
这顿饭吃下来,别的菜多多少少都剩了点,唯独这姜母鸭,吃得一点不剩。
回家后,我专门上网找了资料,才知道“姜母鸭”来头不小。姜母鸭原是闽南一带的吃食,往远里说,还是宫廷里出来的药膳——宫里的医官拿老姜和鸭肉,佐米酒药材慢煨,专门用来调补身体,能驱寒,能暖身,补气又补血。原先只供内廷享用,后来才慢慢流落到民间。这道菜听来有些传奇,细想却也在理——滋补的食物,讲究的就是慢,急不得。
做姜母鸭,讲究的首先在姜。得是3年往上的老生姜,辛味足,皮厚肉实。姜是老姜,才扛得住炖,炖到最后那股辛香也不散,成了整道菜的主心骨。
其次是选鸭,要番鸭。普通的鸭子不行,肉质柴,又容易烂,一锅炖下来就没了形。番鸭不柴不散,耐得住慢火,炖透了依然成块,软而不糊。
烹制也没有什么独门秘诀。鸭肉焯水处理干净,砂锅下姜片爆炒,煸出焦香;放入鸭肉,把鸭皮炒到金黄。沿锅边淋上米酒,调味上色加料,添上水盖上锅盖,文火慢焖1个小时左右。
可就在这1个小时里,姜香、酒香、肉香闷在锅里,你缠我我绕你,熬出一锅浓醇的味道。锅盖一掀,满屋子都是香气。汤汁熬得稠稠的,鸭肉酥烂,姜片吸饱了鸭油,看着就让人嘴馋。
各地做法多少有点差别,但说到底,这道菜不靠什么出神入化的手艺,拼的就是耐心。慢工才有好味道,心急,自然吃不上这锅鸭。
查资料的时候,餐厅老板那几句大白话总在我脑海里冒出来,没有虚头巴脑的,句句都是实情。
现在的日子追求效率。炒菜要快熟,炖菜要速成,甚至十几分钟就要搞定一桌饭,就连熬锅汤,都嫌耗时间。可有些东西,偏偏快不得。姜母鸭是一样,还有不少吃食,都是拿时间慢慢焖出来的。你多给它1个小时,它也会把这1个小时还给你,全都融进那一口酥、那一缕香里头。
等有空的时候,我也想自己在家试着做一次家庭版的姜母鸭。找个砂锅,买只番鸭,挑块年头够的老姜,守着小火,慢慢炖上1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