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到外婆家,进院门都会首先看停在红砖灰瓦房子前那辆蓝漆脚踏三轮车。它停在那里,蓝得像一片晴天。
自我记事起,这辆车便和外婆形影不离。赶集日,外婆骑着它去镇上,车厢里装着茄子、豆角、青菜,用稻草捆好,一层层码整齐。卖好菜,车厢又装上鱼肉、油盐酱醋。若赶上地里没东西可摘,外婆也不会让车空着,哪怕是纸箱、塑料瓶……总有东西装满小车厢。有时,还会捎上邻里的婶子,她们一路聊着天,车子的链条咯吱咯吱地响。
外婆只有一种情况会空着车厢到镇上去,那就是去接放暑假的我。这时候车斗里只有一个枕头,布面洗得发白——那是我的专座。外婆载着我把镇上的3条街都走一遍,麻花、绿豆饼、糖冬瓜,一样样装进袋子,放在我腿上。回去路上有一段长长的上坡,外婆下车,两手握着车把,弓着背往前推。阳光把她的影子压得很短。我坐在车上想,长大以后,换我来推外婆走。
镇上到村子5公里,以前是泥土路,坑坑洼洼。外婆挑担子在这条路上走了好多年,每次挑的都比别人多。有了三轮车后,她每日来回一趟变成两趟:先去摆好摊位,再回来拉第二批货。这样就可以多卖一倍的菜。外婆就这样把钱一点一点攒下来,母亲兄妹几人也先后到了县城的学校上学。
一直到70岁,外婆还骑着这辆三轮车去县城。时令的瓜果装得满满当当,给母亲兄妹几家挨个送去。母亲劝她坐客车,不要太累。外婆拍拍车把:“这路好骑了,一路平的。”后来家里有了轿车,每次接送外婆,她都坐一路看着车窗外。到了村口,她说,这条路以前骑三轮要半个钟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