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湛江海湾大桥东侧桥头，往霞山、赤坎方向的车流已连成一条缓缓流动的线。“多年前我刚到坡头时，从这儿望过去，对岸还是雾里一线模糊的楼影。”坡头区第一中学教师边凯说。
湛江海湾大桥勾勒出滨海城市优美风景线。
这位陕西籍教师记得初来时的落差：过了南油生活区往东，荒地上杂生野草、几头牛在悠闲地吃草；往西是海，渔人赶着潮汐出海，赶海的人在退潮的滩涂上挖蛤蜊、挖沙虫。仅仅隔着一道海湾，仿佛隔了一段岁月。他的一位同事调回家乡多年，前几天在微信里突然说“好想吃肠粉”，还说一定要带孩子来坡头看海、吃白斩鸡。“在两千里外朋友的话里，我读到一种眷恋。”边凯说。
这份眷恋的另一头，曾经是一道真实的阻隔。桥建成之前，麻斜海湾两岸往来全靠轮渡。车渡一班一班地开，遇上大风大雾就停航，摩托车、货车、挑着菜筐的农人挤在码头，队伍能从售票口一直排到马路上。去一趟霞山要算好潮水，赶不上末班船，就得在对岸住一夜。
湛江人盼这座桥，盼了很久——湛江海湾大桥1992年立项，2003年7月30日开工，2006年12月30日通车，前后14年。
这是一座在“城中的海”上建起来的桥。大桥及连接线一期工程东起吴川黄坡接325国道，西至乐山大道，全线包括3981米长的大桥和21公里一级公路，是当时广东继虎门大桥之后规模最大的桥梁工程。
大桥通车首日12小时免费开放，“那天坡头人从桥上走过去，海那边的人从桥上走过来。”一位老教师回忆时，眼睛里仍有光。
桥一通，城市的方向就变了。通车之前，湛江城区集中在霞山、赤坎，海湾东岸只是“对岸”；桥通车后，城市框架跨湾拉开，海东新区从一张蓝图变成热气腾腾的现实：路越来越宽、楼越来越多，学校、医院、商场陆续落户。
坡头从城市的“郊区”变成了“城区”，湛江也从“拥湾发展”真正走向“跨湾发展”，一湾两岸的格局由此成形。
但桥上也有一道看不见的坎。近19年里，小车过桥单程15元、来回30元。这道坎不高，却实实在在拦住了很多事：老人不愿过海看病，年轻人不愿跨海通勤，货车司机为省过桥费绕行调顺大桥，单程多耗10公里、多花20分钟。桥在那里，心理距离还在。
2025年7月1日零时，海湾大桥收费站14道闸杆齐刷刷抬起，这座“服役”近20年的跨海通道从此免费通行。一年过去，日均车流从6万辆次增至9万辆次，增长50%；免费通行头5个月，机动车总流量达997.72万车次，日均约6.52万车次，较免费前同期增长23%。坡头34万常住人口，就此融进“半小时都市生活圈”。
变化是具体的、能摸到的。2025年10月，广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海东院区投用，与霞山院区形成“一院两区”，专家两地轮流坐诊，方便海东人家门口就诊；广东医科大学海东校区、湛江一中海东校区加快建设，两岸教育差距在缩小。龙头、官渡工业园跨区通勤员工占比从18%升到37%，不少上市企业的技术骨干住在霞山、赤坎，工作在坡头。
桥头的夜市，是最直观的晴雨表。湛江奥体中心夜市160多个摊位，往年工作日出摊率不到30%，如今到了90%，几乎全满，摊主日营业额有了新增长。
湛江奥体中心也热了起来——一场粤超联赛涌进32561名观众，刷新纪录。在湛江湾实验室工作的职员说得很实在：“收费时总觉得与主城核心区有隔阂，像‘小镇居民’；免费后，心理距离消失了。”
20年，桥下的潮水照旧涨落，不同的是，海湾两岸的人已经习惯把对方称作“这边”。一座桥改变的不只是车流的方向，更是一座城市对自己的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