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江的秋日,是被两种香味浸透的。
漫山遍野的红橙垂挂枝头,九甜一酸,风一卷,漫山都是清新的果香;老饼坊里的五仁金腿出炉,油润香浓,飘进街巷,是刻进几代人记忆的中秋味道。
廉江红橙五仁金腿大月饼纹样精致。
当满山橙红揉作馅,藏进酥香饼皮,一口咬下,便是整个故乡的秋。日前,记者走进位于廉江市的广东家荣食品生产中心,探寻“廉江红橙月饼”背后的故事。
老坊新味:守出来的根,想出来的新
广东家荣食品的根,扎在廉江长山镇的乡土里。
广东家荣食品生产车间,工人在流水线上分装包装廉江红橙月饼。
连日来,广东家荣食品生产中心的生产车间一片繁忙。身着洁净防护服、头戴发帽的工人分工协作,将果仁、火腿、红橙果脯等原料拌匀,调配五仁馅料;恒温烘烤流水线匀速运转,金黄饱满的大月饼缓缓出炉,饼香在车间里弥漫开来。这款融入廉江红橙元素的五仁金腿大月饼,正是这家四十余年老饼坊的创新之作。
创始人林家荣与月饼打了大半辈子交道:早在20世纪70年代,他在农场饭堂任职时,就接到职工月饼制作任务,靠着烘焙书自学摸索配方;到80年代正式自立门户,开办了长山镇首家专业月饼作坊。
“起初,爷爷靠着红砖柴炉手工烘饼,奶奶则推着小车赶墟售卖,除月饼外,还做面包、煎堆、油角等各式传统饼食。”
如今,饼坊传到了孙子林子航手中。23岁那年,他从广州回到家乡接下家业,至今已有11个年头。接手之初,饼坊还困在乡镇一隅,年销量仅几千盒,客源局限在长山本地。
为稳住品控、扩大销路,林子航将工厂从乡镇搬到廉江市区,同时转变老一辈的用工思路,开出有竞争力的薪资留住熟手技工。“月饼是季节性极强的手艺活,只有熟练师傅才能扛得住品质的稳定性。”在他看来,高薪稳住熟手,才能避免批次间口味波动的问题,把老味道守住。“每逢月饼制作,爷爷都要打电话来问:月饼做得如何?可要守好代代相传的老味道。”
刚烘烤出炉的廉江红橙五仁金腿大月饼,饼皮金黄油润,饼香浓郁。
守正之余,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林子航接手饼坊第八年萌生——“传统五仁月饼里常会添加金桔丁或陈皮解腻增香,我们廉江是‘红橙之乡’,家家种橙,人人识橙,国宴级的本土红橙品质出众,能不能取而代之?”
一个朴素的念头,没有刻意的噱头,就这么在老饼坊里生了根。“我就想着,能不能把红橙做成果脯加到月饼里,做出咱们本地独有的特色。”这不是要颠覆老味道,而是给代代相传的饼艺,增添一味本土的烟火。
橙香入饼:磨去苦涩,留下清欢
想法落地,远比想象中难。
红橙果肉水分足,直接入馅容易塌软,坏了五仁月饼的紧实口感。林子航另辟蹊径:取皮弃肉,以红橙表皮搭配鲜橙汁、白砂糖熬制成蜜饯果干。“红橙每年12月成熟,我们基本在过年前收购,剥皮取汁,再熬成蜜饯果干,这样就能长期保存。”如何挑选红橙?林子航笑着说,标准很简单:外观完整漂亮即可。“我们选取的红橙皮,要漂亮的橙子才合格。”去年,他的工厂收购了约5000斤红橙。
廉江漫山红橙果树为红橙月饼提供充足的原料。
把柑橘类果皮做成蜜饯,最大的难点是“脱苦去辣”。“橙子、柑类果皮都自带一股辣味。”林子航坦言,2022年红橙月饼正式推出前,前后调整了20多次配方,红橙果脯的试制更是“失败过无数次”。
破解的关键在于糖渍工艺——利用渗透压剥离果皮的苦辣味,关键是把控熬煮时间与糖料占比。为了攻克难关,他虚心向行业内的老师傅请教,查阅果脯制作的成熟经验,再结合本地红橙的特性反复试验。那段时间,他和妻子揭婉瑛一起收购采摘红橙反复试验,钻研红橙蜜饯工艺,一次次调整糖渍配比,终于磨去了果皮的尖锐感,留下了清爽自然的橙香。
红橙果脯。
每年12月红橙成熟季,工厂集中收购本地红橙,加工成果脯储存备用。每生产500斤月饼,需投入35斤红橙果脯,换算下来约可产出250个两斤装大月饼。用量不多不少,刚好在五仁金腿的厚重口感中,添一缕幽微的橙香,解腻提味,恰到好处。
“我们做的不是水果馅月饼。”有人好奇,红橙月饼是不是像哈密瓜月饼那样的水果月饼?林子航特意澄清,红橙果脯不是馅料的主角,而是画龙点睛的一笔——融入传统五仁的基底里,不抢味、不突兀,让老味道多了一层清爽的层次,“跟哈密瓜月饼、水果类月饼概念不一样”。
一味一城:小月饼的大坐标
作为廉江首个推出红橙五仁金腿月饼的厂家,面对市场上陆续出现的同类产品,林子航心态很平和。在他看来,最大的问题不是同质化,而是产品有好有差。“如果大家都能做出好口碑,那才是最好。我只能把自己的产品做好,让消费者认可我的品牌,才能让更多人真正吃到红橙月饼原本该有的味道。”
廉江红橙月饼凸显红橙与月饼的融合特色。
他不急于扩张品类,也不打价格战,只盯着品质慢慢打磨。在外的廉江人咬一口,就懂——是家乡的橙香。
“最近快到中秋了,出货比较多,每次快递公司来这儿运货都是整车装。”林子航说,上海、湖南、北京、珠三角都有订单,其中既有尝鲜后的回头客,也有老顾客推荐来的新顾客。有在外打拼的廉江乡亲反馈:“吃到一口就闻到廉江红橙的清香,在外地能品尝到家乡特产很难得。”“市面上很少这种红橙果皮蜜饯做的月饼,不腻口、橙香很清爽。”
在湛江月饼的江湖,红橙月饼不是来抢“C位”的。
吴川两百余家饼企集群成势,五仁金腿扛住产业基本盘;徐闻菠萝月饼跨界破圈,开出酸甜清爽的全新赛道;赤坎海味月饼守着老城非遗,藏着一代人的味觉记忆。而廉江红橙月饼,走的是另一条路:守正出奇的微创新。
红橙月饼,更像一个轻量化的地理标志活化样本——把本地最具辨识度的农产品,用最低成本的方式融入传统产业,既守住了老味道的基本盘,又做出了专属的地域辨识度。门槛不高,可复制性强,为县域特色农产品的价值转化,提供了另一种可行的思路。
市民群众现场品尝廉江红橙月饼,感受橙香的本土中秋风味。
“今年我们已产出8000斤廉江红橙五仁金腿,目前只推出这一款口味。”市场的积极反馈,更加坚定了林子航深耕红橙特色食品的方向。“现在只是尝试的第一步,像红橙鸡仔饼、红橙酥等这些食品,是我们下一步的目标。”在他的规划里,后续还将研发红橙莲蓉、红橙流心、红橙豆沙等新品,持续深挖红橙风味,延长红橙产业链,用一块月饼讲好廉江乡土农产故事。
放在“百千万工程”的视野下审视,县域特色产业的活力,从来不是靠照搬复制别人的模式,而是向内挖掘自身独特的资源禀赋。
每一方水土都有自己的标志性物产,或是一片橙林,或是一味海鲜,或是一垄良田。找到合适的载体与切口,就能把田间地头的生长,变成舌尖上的风味,变成市场上的活力,变成农户实实在在的收益。
满山橙作馅,一口故乡秋。
一块小小的月饼里,藏的从来不止是一味香甜,是一方水土的底气,更是乡土产业向上生长的生动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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